第6章 忘仙谷（1/1）

晨光熹微，大自然渐渐苏醒，林间鸟鸣组成欢快清脆的唤醒曲。

霍原很早醒了，在车库工具间调试一辆白色s-works硬尾山地车，他自己的是同款黑色，已经用了很多年。新车试骑了一小圈，估量着许乐意的身高调了差不多的车凳位置。想想小鬼的腿挺长，又多挪了一寸。

7:00整，客房门“咚咚”被敲了两下。

“啊，来了来了！”里面悦耳的女声传来。

还是一身睡衣的许乐意蹦跶着给开了门，一见师父的俊脸，笑嘻嘻伸手把他拽进房间，关上了门。把他往沙发上一按：“师父，再稍稍等我一下下，脸洗好了，衣服还没选，很快的！”

“穿这个，骑行服。”师父把手里的衣服袋子递给她。

“这么专业风，我们真的不来个甜蜜蜜？哎呀，好可惜！”徒弟还在幻想。

“你见过山地车有后座带人的吗？”师父反问。

许乐意“嘿嘿”一笑算是回复，躲起来迅速把一身专业装备穿好，蹦到师父跟前，英姿飒爽的转一圈。

“帅不帅？”她问。

师父扶额，又把修长手指挪到高挺的鼻端，认命似的抬头仔细端详。

“乐意，你中性风很帅，但是，你这张脸，这个小卷毛……”师父开始点评。

“唉，打住，我才不要听但是。”徒弟抗拒。

许乐意心里嘀咕，师父是不是把自己当女儿的？明明这么帅，他什么眼神看出来都是偏可爱。懒得理他，切。

“走吧，车子准备好了。”师父起身，高高的身影自然的揽过徒弟的肩。

霍原没有穿修身的骑行裤，卡其色中长运动裤配黑色长袖卫衣，尽管如此，也能隐隐显出他那肩宽肌肉臂的身型，将身边并不纤弱的徒弟竟然衬出些许娇小玲珑感。

“师父，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，早饭都不给我吃的！就给一瓶水啊？”徒弟问了很要紧的人生大事。

已经骑上山地车，长腿一脚点地，一手戴上防风墨镜的霍原，看向那个永远不忘照顾好自己胃的徒弟：“就是带你去吃好吃的早餐，冲！”

得到肯定的答案，徒弟立刻喜笑颜开，也跟着师父一样，右手还做了个一往无前向前冲的手势。

“冲！”

“唉，师父等等我！”

安静的庄园清晨，被这对帅气师徒热血沸腾的出发仪式打破。

霍氏夫妇在窗台看着直摇头，脸上却都掩饰不住的露出笑容。而昨天刚飞回来那两位估计还在倒时差，不会那么早起来的。

骑行的快乐就在于追风。

长长的绿荫小道，星星点点的野花芬芳。霍原不紧不慢骑在后面，他一路看护着徒弟，偶尔追上去指一下变道方向。

“太美了，师父，我想很深很深的呼吸一下。”许乐意停在一个野生的观景平台处，望着不远处似乎有些人烟房屋的山谷。

“嗯，我们休息一下，骑了有十公里了，心率怎么样？”师父问。

许乐意看了看小仪器上的数字，回了一句“还行，休闲骑行，不会过分的。”

俩人并肩站了一会儿，山林间的清风拂过，许乐意闻到师父身上淡淡的木质香，他不抽烟，味道有些雪松的甘洌，不热烈也不疏离，干干净净很好闻。

“师父，你谈过恋爱吗？”许乐意在附近找了块大石头坐下。

拧开瓶子喝水的霍原一愣。

“小鬼……”师父没想好怎么回答。

“满足一下我好奇心好不好，师父你这么完美的男神搞得无欲无求的，这不科学啊！”徒弟真的想不通很久了。

霍原走过来，在许乐意身边并排坐下。叹了口气。

“很早了，大二的时候吧，有个隔壁班女同学很可爱。”师父目视前方，看向虚空的回忆。许乐意没打断他，撑住脑袋听。

“当时我们家在北方，大学在北都，家族的产业也基本在那边。当时南方这里的山海庄园才刚建好没几年，爸妈就是打算养老才来住的。”霍原继续说着。

“师父和女同学的恋爱一定很甜吧，你这么暖的人……”徒弟猜测，顺便把他拎回原话题中心。

“不，人是经历过一些事情才会改变的，二十来岁的霍原并不是你现在看到样子。”师父低下了头。

徒弟大胆的拍拍他后背：“那本性不会变的，最多年少轻狂些，师父，我那些大学同学，帅一点儿的，都同时谈好几个呢！”

“那你怎么就没一个男朋友。”扎心反问。

“师父，你们有钱人不懂没钱的苦，我很忙很忙的，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四瓣用起来，哪有那闲功夫，谈毛线球的恋爱。”徒弟有徒弟的无奈。

“所以，你跟人都说自己喜欢女的？”师父拆穿她。

“呀，那不是现成的嘛，我和学姐同是天涯穷苦人，都是自己解决学费生活费的，凌孟西又那么美，我们不就是最佳搭档？再说我和她站一块儿不配吗？简直神仙眷侣好吧！”徒弟的真相。

“等等，别岔开，继续师父你的……”徒弟瞪大眼睛看他。

霍原恨不得把她脸狠狠揉一下。

“毕业以后，我的女朋友很顺利的进入一家银行工作，上市城商行，节奏特别快压力也大，她家境富裕，照理说经济上不应该有什么压力，这人就是性格特别要强，对自己要求很高。”师父继续回忆，但直接跳过了徒弟期待的甜蜜恋爱部分。算了，小隐私，不追究了。

“可能，她想更般配你。你看现在很多毒鸡汤，一开场都是什么做更好的自己。”徒弟又猜。

霍原不置可否，犹豫一下又点点头：“可能吧。”

“她……拼命加班，努力工作，到第二年，体检的时候查出了红斑狼疮。”

“是系统性红斑狼疮。”霍原补充。

许乐意倒吸一口冷气，怎么这么悲剧。

“她才二十四岁，真的很美，也很可爱。”霍原眼神变得很痛苦。

徒弟听得心里发颤，一条条跟自己对上。

“免疫系统的病，她各个关节开始疼痛，还需要防晒……他们说这个病也叫美女病，专挑美女得了去。”惋惜与心痛在吞噬霍原。

“这个病，药物能控制吧？可能不能痊愈，但是可以治。”许乐意也听说过这种病，发病率还挺高的。

霍原难过的吸了口气，说：“长时间的病痛与激素治疗，她得了抑郁症。跟我提出了分手，非常坚决。”

那是极其痛苦艰难的决定。

“我为什么那时候不是像现在这样，可以替别人想到很多，当时我竟然没有坚持很久就同意了分手！”霍原懊恼不已。

“然后半年不到……她……她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”

师父讲完了他的故事，许乐意呆愣原地，满脑子找词试图安慰他。

“所以，你远远离开了北方，带着愧疚……”徒弟越说越小声。

完美暖男，原来是由意难平的悲情进化来的。不过，师父的暖倒也不是随意泛滥的，他好像是有一定范围和方向的。

“可是，都过去快十五年了，师父，你该走出来了！”

十五年，世间刚好都能多出一个许乐意来。她心里想着，好巧，这是机缘轮回吗？

“走吧，好吃的早饭距离不远了，别饿扁了你。”师父收起低落的情绪，拍拍徒弟准备继续出发。

向着山谷的路平顺了不少，霍原骑在前面领路，许乐意时不时看看他宽阔背影，心里若有所思。

路边赫然出现了一个造型古朴的路牌，上面写着“忘仙谷”三个金色大字。

许乐意看不明白了，她追上师父：“你看这地名取得，大逆不道，神仙都敢忘，不是字弄错了吧，不应该是望远的望吗？”

“呃，望仙谷不在这里，远在隔壁省，江都的山里，咱们这儿呢，确实就是忘记的忘。”师父告诉她。

也行，失忆之旅，豁然开朗，好棒！

山谷里是个小集镇，还有不少附近村民背着竹筐竹篓来买卖些野货和草药。

许乐意见草药就不免停下多看几眼，霍原是真担心她饿着，手掌把她脑袋当个篮球一样用运球的手法推她快往前走。

“回头再来看，穿过这片就到了。”师父催促。

“我爸就需要这种止咳的草药，我妈逮到空就在四处寻访，它就长在阴暗潮湿的地方，现在镇上土地都快全水泥化了，上哪找去。”徒弟说明理由。

说是烦透了那个小镇，再也不要回去，其实是心里没一天把爸妈放下的孩子，霍原想想就随她拖拖拉拉了。

趁这个时候，霍原联系了管家，安排司机开个空间够大的车过来，待会儿太阳升到正当午，再把徒弟给晒个红红黑黑，他可不愿意。

穿过熙熙攘攘的赶集人群，一家小小门面但收拾很干净利落的早餐店开着，一排笼屉飘着腾腾白雾。

“这是神仙吃的包子铺吗？”看着有仙气的样子，徒弟发话了。

师父帮她把车停靠妥当，低头柔声问：“还没饿昏？要吃几个？”

她伸出白白的三根手指算是报了数，又补充道：“还要配汤汤水水的。”

小坐片刻，麻利的老板娘就端上来两个笼屉，两碗咸豆浆。

师父取个白瓷小碟，醋倒好，又看了对面徒弟一眼，加了半勺辣酱，像调芥末似得给搅匀，然后推到她面前。

“连这你都知道？我的蘸包子调料口味。”徒弟真的挺意外。

这是暖男做派吗？在家装了监控探头得来的情报吧！

“就你这点喜好……很难猜吗？你刚看了多久辣椒罐子？”师父说。

“可你怎么做到把握这个量的？”徒弟又问。

“求你了小鬼，别考问我常识了，师父比你大十五岁，这就是为什么。”师父讨饶。

“许乐意你一个地地道道南方姑娘，能吃半勺辣酱就顶天了！我还给你多加了点醋调和调和淡。”终极答案。

噢，都忘了师父脑子好使的程度了。许乐意开始害怕的想：我是普信女吗？总幻觉师父喜欢我！

还别说，这家乡野小店的包子做得确实美味，肯定是用的肉很好，许乐意一下吃完了三个，还夸赞豆浆很醇，给足了师父面子。

“家里车子快到了，我们去那边那个小摊吧，好像是山里的野果子。”霍原说。

“原来我们不是再骑回去啊？太好了。走，看看去。”她说着就往外蹦哒。

小摊子上七七八八码一堆野果子：杜梨、八月瓜、山枣、灯笼果……还有几个许乐意都叫不出名字，看得乐不可支，兴奋的说要每个都要尝尝。口感一会儿酸一会儿涩一会儿又甜，师父眼看着她表情都拧出了麻花。

回去路上，管家干脆派来一辆小型房车，两辆自行车正好能放在过道，师徒二人还能有比较宽敞的位置坐，司机隔得远，还挺私密。

“你……刚刚尝了哪个果子最好吃？”师父问。

许乐意在看窗外风景，不知道师父明知故问的什么意思，他不也都尝了味道？

抱着疑问转头回身到师父这边，一个雪松清香的怀抱瞬间把她围住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牢牢锁定了她的唇，压抑着自己的男人声音很轻：“让我亲一下，就知道了。”

浅浅尝了味道的师父感受到她在自己怀里轻轻的颤抖，然后那个毛茸茸的卷发脑袋一下无法面对的埋进他胸前，眼看着徒弟的肤色变化，随着心跳加速、温度升高，脖子一路红到耳朵根……师父暗暗笑着她，转去耳朵轻轻吻了几下，羞得徒弟环抱住他坚实背后的双手都无力的掉到了腰间。

除了越来越沉重的呼吸，车里一片安静。

要死了，这还怎么抬头，许乐意这回鸵鸟装到不知如何收场，可是师父的怀抱安全感实在太足了，沉溺其中无心自拔。

贴着听他的心跳，感觉好奇妙。

应该是快回到庄园了，师父把她手握在掌心，又捏了捏她手背的小肉坑，跟她说悄悄话：身上也不见胖，小手怎么肉肉的这么可爱，怪不得昨天母上大人一见你就摸手，原来手感这么好，母上还偷偷告诉我，你的手，很适合戴戒指。

“师父，你妈妈会看手相吗？”徒弟开始恢复了神志。

师父在她脸颊啄了一口，说：“她不会，她专攻珠宝鉴赏，不过师父我会看，不止手相，还有面相……”

“富豪多迷信，哼！”徒弟嘀咕。

“你……怎么假戏真做了？”徒弟还想着昨天刚给她的任务。

“师父不想装了，也不想去试探别人，搞曲线救国了，都是多此一举，这次回家，我看到爸妈……真的老了很多，我想，他们最大的心愿还是由长子来承担吧，这些年，也害他们为我忧虑了……”

霍原又用很认真的目光看着许乐意：“乐意，你乐意吗？和我在一起，永远爱你。”说完还附身给她“盖了个章”。

永远爱我？

永远是多远？

师父他居然爱我……

好肉麻，他什么时候决定的？不过，反正我也不吃亏。我又不是矫情的纯情少女，我可是自幼饱经社会洗礼的许乐意。

心理纠缠了一会儿，许乐意就低头“嗯”了一下。

车门被按了按钮自动打开，外面是将近中午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。

霍原紧紧牵着许乐意的手走出车厢，他想起一个小事情：“乐意，你可以继续叫我师父，不过，为师可要更改课程内容了。”然后眼睛闪亮的看着她，意味深长。

许乐意无语，羞耻！赶紧逃去房间换衣服……

霍原挺拔身姿站在原地，看那个迅雷不及掩耳快速遁走的背影，脑中浮现“窈窕”以及“好逑”，突然特别想好为人师的开展新的教学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