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破阵(1/1)
雷劫的威力依旧强悍异常,道道都带着把方修允劈死的架势。
不过都被以玉龙剑为阵眼的防御性阵法挡下。
玉龙剑跟了谢卿年近万年,早就被淬炼成了堪比上古十大神器的神兵。
此时抵挡不知道翻了多少倍的九九大天雷劫,根本不在话下。
两天一夜过去,化神期的雷劫已然渡过,正在落下的是洞虚期雷劫。
方修允刚从心魔劫里出来,还没缓过神来,紧随其后的就是洞虚期雷劫。
强行升阶的滋味并不好受,现在都这般痛苦,若是从归墟里拿回真身莲子,直接升入真神境界,怕是要吃更多苦头。
他抬起手,无力地抓着身下的床单,氤氲着水汽的眼睛找不到焦点。
身体的疲惫和来自心魔劫的精神攻击,双重压力之下,方修允几度失去意识。
嗓子已经哭哑了,他偏头看向雪白的床帐,伸出手想要够到,结果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拦下。
十指交扣,下巴也被人捏着带了回来,唇上覆来温热,沉沦下一重欲渊。
——
这场雷劫持续了整整三天。
秘境里与外界的时间流动一样。
方修允被谢卿年抱着出来的时候,哀世阵已经布置完成,笼罩了整个湖州城和周遭村镇。
金乌宝宝被惊鸿抱在怀里,乖乖地嘬着手指,不吵也不闹。
方修允瞧她一直盯着自己不转眼,才想起来还没给孩子取名,他哑着嗓子问道:“让她随你姓吧。”
湖州城里现在还多了个奚倦,也就剩沈淮之没来,不然谢卿年的情敌都能凑一桌麻将了。
黑年糕醋性大,方修允怕他多想,干脆就让金乌幼崽随他姓。
谢卿年蹭了下他的发顶,柔声询问:“不随你吗?”
“随你的姓,名字我来取,我很喜欢‘谢’这个姓。”
因为谢家有个小年糕,所以就很喜欢谢这个姓氏。
想到这里,方修允的眼神不自觉软了几分:“顺颂时宜,诸事从欢,叫她谢从欢吧,如何?”
谢卿年眉眼含着笑:“我都听你的。”
方修允抬头望向谢从欢,目光如水:“乖宝,以后你随这个爹爹的姓,叫从欢好不好?”
金乌幼崽咬着手指,眨巴了下大眼睛,奶声奶气地应了声“好”。
从鎏金池秘境里出来以后并没有看到乌辞京。
秘境在他们身后自动关闭。
据长生殿弟子来报,这三天来不断有新的鱼鳞疫患者出现。
而且情况愈发古怪。
一些百姓跟外界毫无接触,只是在家里躲着,都莫名其妙染上了疫病。
方修允跟谢卿年二人明白,这是哀世阵开始发挥作用了。
那些由怀济肉身和众生痛苦情绪中提炼而成的黑油将要渗出地表。
再不破阵便真的来不及了。
谢卿年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乌之陵的肉身,将一抹神识附于其上。
方修允半阖着的眼在看到乌之陵的那一刻微微睁大,他略有不自在地问谢卿年:“你是要他作为长生殿殿主‘少禹’去主持大局吗?”
注意到了怀中人的不自然,谢卿年一愣,随即莞尔:“对,你晕过去的那段时间里,我吩咐了长生殿的弟子,让他们把破除哀世阵的方法散播出去。现在只缺大日金焰,将从欢带过去就行。”
方修允哑然:“你都准备好了?就在这三天里?”
见人眼含促狭地点头应是,方修允风中凌乱,耳根的红意逐渐弥漫至整张脸。
狗年糕!
乌之陵戴上长生殿的鬼面,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。
谢卿年并不着急,跟散步老大爷似的,稳稳当当地踱着步子,抱着人向城主府外走去。
乌府的管家看到他们二人,忙不迭迎上去,歉意道:“今日少城主出了些事情,城主不能亲自接待二位贵客,还望二位海涵。”
这几日谢卿年得了好处,心情舒畅,连带着看乌家的人都觉得顺眼了不少。
听到乌府管家的话,他礼貌而疏离地回复:“无妨,既然城主有要事缠身,我等便不过多叨扰,何况城外还有同伴等着跟我们会合,就先行告退了。”
管家连连应好,亲自将他们送出门外,目光落到谢卿年怀里抱着的人身上时,呼吸一滞。
谢卿年似有所感般回头,冷眼瞧了下管家。
这一眼把管家骇的连忙低头,不敢再看。
将人抱到马车上以后,谢卿年从惊鸿怀里接过孩子抱着,而惊鸿自觉地去马车外担任车夫一职。
方修允摸了摸脸,看向身侧的一大一小:“我在身上施下了五个隐匿阵法,甚至在脸上布了个模糊面容的法术,可刚刚管家看我的样子……似乎还是被圣莲道体影响到了。”
谢卿年正在给谢从欢喂秋水煮好的甜粥,闻言眉梢染上冷意:“下年四月,你还要参加万宗盛会。”
方修允托着腮,语气平淡得就好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:“对啊,封印还剩两成左右,要是之后拿回我的真身莲子,封印就要被完全破了。”
一旦方修允额头上的封印完全消失,所有生物只要看到他的身形,甚至是嗅到方修允的气息,就会疯狂地想要占有他。
因为这个破体质,从前他没少吃苦头。
差一点就被人毁的彻底。
不知道想到什么,他忽的笑了起来:“小年糕,你把我关起来吧。”
谢从欢不明白为什么要关爹爹,眨巴着大眼睛,茫然道:“把爹爹关起来以后,我还能再见到爹爹吗?”
方修允戳了下她的小肉脸,温声哄道:“我跟你这个阿爹闹着玩儿呢,就算真被关起来了,每天也会去看看从欢的。”
谢卿年当然想把人关起来只给自己看,但是……
方修允还有自己的使命在身,他不属于璇玑界。
如果能够回去最好。
就算之后再也不能回来也没关系。
谢卿年垂着眸子,长睫遮住了眼底晦暗:“我不会束缚你,等会儿出去的时候你把幕篱戴上。在白玉楼里等着我跟从欢回来就好。”
方修允贴近他:“不要我跟着去吗?”
“不用。”谢卿年把碗收起,给谢从欢擦了擦嘴角,接着解释:“你刚升阶,身体还很虚弱,留在城中即可。乌之陵那边已经开始布阵了,现在只缺从欢的大日金焰。”
方修允拉住他的手腕,想说什么,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。
其实他很想问谢卿年,为什么不在哀世阵启动之后,怀济跑出来把鱼鳞疫全部回收吸入自己体内的时候,把哀世阵连着怀济一起毁掉。
世界重置前那一次,怀济为了招揽信徒,获取从信仰之力中诞生的神格,把鱼鳞疫全部吸纳进了自己体内。
民众果然感激涕零,还以为怀济真是神界派来拯救他们的神君。
只有方修允他们知道怀济这个瘟神才是一切痛苦的来源。
现在方修允想的是,如果掐好时机,在怀济吸纳完鱼鳞疫以后连人带阵一起毁掉。
那不就可以一劳永逸?
说不定连林桃桃的孩子乌琮皓也能康复。
可他又不敢赌。
世界被重置过一次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,自然不能按照原本的思路去解决问题。
天道跟主系统都知道世界重置的事情,诺亚那个狗比系统还不知道要怎么给方修允埋坑。
这个怀济说不准只是他们“造神”计划的一环。
赌赢了还好,所有染上鱼鳞疫患者都会康复,怀济跟哀世阵也会被清除,皆大欢喜的结局。
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。
如果赌输了。
哀世阵被启动。
湖州城的百姓都会感染鱼鳞疫。
包括赶来支援的弟子们。
那样真是太糟糕了。
谢卿年一定也是知道这一点,因此选择在哀世阵完全启动之前毁去阵法,顺便绞杀怀济。
不过这种选择也代表包括乌琮皓在内的,染上鱼鳞疫的患者们都成了弃子。
很残酷。
但为了大多数人考虑,这是最优项。
谢卿年见方修允欲言又止,瞬间明白对方心中所想,他在方修允额上落下一吻,意有所指道:“你不可能救下所有人,修允,有舍才有得。”
默然片刻,方修允长舒口气,闷声回复:“我知道。”
恰在此时马车缓缓停下,惊鸿的声音从外面传来:“白玉楼到了。”
谢卿年右手抱着谢从欢,左手揽过方修允,将人单手抱在怀里稳稳下了马车。
方修允取出幕篱戴好,从谢卿年怀里跳出来。
有外人在场,他这样被谢卿年抱来抱去的……像什么样子!
双腿还是发软,稍微一动,某处就疼得厉害,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。
倔强如方修允,强撑着不让腿发抖,假装镇定地对谢卿年挥了挥手:“早去早回,我负责守家。”
谢卿年知道他在强装无事,觉得又好笑又心疼,本还想把人一路送到屋子里。现在看来,要是真这么做了,方修允又要羞得不理他了。
“惊鸿,护好他。”
听到惊鸿应下,谢卿年最后看了眼台阶上站着的人,抱着谢从欢使用缩地千里,身形消失在原地。
——
谢卿年抱着孩子出现在邬天镇的时候,乌之陵正在主帐里跟奚倦、申屠炎等人交代等会他们要去哪个方位破阵。
目前十大灵火已经集齐,只待他们携灵火入阵。
帐子里,兀自凝眉思索的奚倦看到谢卿年怀里的一岁小童,整个鸟都呆在原地。
听到小女娃叫谢卿年“阿爹”,他算是彻底绷不住了:“这才多久没见!你们连孩子都有了?!”
嫉妒使鸟抓狂!
他这么一说,登时把主帐里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。
阮墨两眼一抹黑,廿一已然出鞘。
宋简、席玉的脸色变得极差。
谢从欢看到这么多生人,怯怯地趴在谢卿年肩头装鸵鸟。
谢卿年揉了揉小女娃的软发,看向他人时,眼中一片淡漠:“先处理正事,这是谢从欢,身负大日金焰。”
奚倦率先冷静下来,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。
这个小童是妖族,貌似是白凤与金乌混血。
还好还好,不是方修允吃了朱翠子生下的孩子就行。
阮墨也反应过来,收起廿一后蹙眉询问:“她这么小,能行吗?”
听到有人质疑自己能力,谢从欢顿时不乐意了,连鸵鸟都不装了,奶声奶气地大喊:“我可以!而且我还有阿爹!”
谢卿年被她逗笑。
这倔脾气跟他家修允有的一拼。
“安心,我会看好从欢。”话锋一转,谢卿年看向主位上的乌之陵:“你们商量好等会儿如何破阵了吗?”
乌之陵点头:“各个灵火的携带者所要去的方位已经定下,谢从欢去的是正南方位的定仙原。”
“届时以邬天镇上方的东皇钟为信号,钟响三声,十大灵火同时涌入地脉。其余道友辅阵,布下天绝剑阵,以防溢出的疫气四窜。”
解释完以后,乌之陵接着温声道:“情况危急,各位现在就可以出发。”
谢卿年一向是行动派,几乎是乌之陵话音刚落,他抱着孩子转身就走。
其他人也没再逗留,纷纷向各自定好的方位御剑而去。
目前十大灵火的宿主有谢从欢、申屠炎、奚倦,以及逍遥门的衔青。
剩余六种灵火都被长生殿收集,但还未找到宿主,便由殿中“捌”字、“玖”字开头的弟子进行护送。
谢卿年抱着谢从欢御剑到达指定方位以后,拿出铜钱卜算到疫气淤积的地点。
以防不测之祸,他顺手在周围布下几道杀阵,随即指着冒着不详黑气的小山丘,对着谢从欢道:“尝试把灵力聚集在掌心,看看能不能凝出火来。”
谢从欢到底是神兽血脉,生而开慧,很快就凝出一簇散发着金红色光芒的灵火,到底是小孩子,她满心雀跃地捧着灵火递给谢卿年:“阿爹!你快看,我好厉害!”
谢卿年真诚地夸赞:“很不错,等会儿试着将它变大一点,对着我刚刚指给你的山丘丢过去。”
小丫头十分听话,就算她年纪再小,毕竟吸收过几只金乌伯伯遗落的灵力,修为是实打实的洞虚期大圆满,半步合体期。
要不是谢卿年怕她跟方修允一次性升阶太多身体受不住,所以挥散了想要继续往两人身体里涌入的灵力。
恐怕谢从欢和方修允已经是渡劫后期的修为了。
邬天镇上方,一只通体漆黑的大钟飞至半空高高悬着,大钟外面是一层金色法相,几乎笼罩了整个邬天镇。
乌之陵立于其下,手中紫金色灵力正源源不断地流向半空中的东皇钟。
一炷香以后,方圆百里都听到了震耳欲聋的沉闷钟声。
方修允在秋水跟惊鸿的保护下,立于白玉楼顶层,远远望向湖州城南面。
下一瞬,一阵地动山摇的感觉传来,伴随着一道不似人声的怒吼。
百姓们惊恐地抱作一团,方修允眼神一凝,看向不远处的城主府。
湖州城作为百姓聚集最多的地方,自然也有人携灵火破阵,而破阵的核心方位便是城主府的那口大湖。
右眼皮狂跳,方修允压下心中怒火,吩咐身边悬着的两柄仙剑:“跟我去城主府看看。”
“都到关键时刻了,又是谁在搞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