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 奇迹(1/1)
朱厚辉都快要急死了,但对东家主子,当然不能动粗,朱厚辉一边搀扶李熙上车,一边轻声劝道:“东翁,别看了,小远要来,早就来了!过了四点不见人,他就不会来了!火车晚点,是意外!”
朱厚辉还嫌话不够重,又加一句:“这会子,他要还能露头,那就是日头从西边出来,是奇迹!”
李熙白了朱厚辉一眼,然后迈腿登车。
他当然知道,火车晚点是不正常、不可预见的,到了这会子,还想着志远会出现,是不切实际的。
只是,他多少还是不甘心,不甘心败于杜海山之手,他为志远描绘了那么美好的前程,还是争不过杜海山,他,不服气!
此外,就是他,是真的舍不得志远,虽然他在亲随们面前,故做豁达,对志远完全放开手,甚至送他史书,都是叫老刘,在自己离开后,才送去给他,但心里,对志远,总是不能放下。
李熙身为满铁总裁的高级顾问,坐火车从来不用买票,连他的跟班都是三等免票。但他本人一来不能倒了架子,二来是真的有钱,所以坐火车一般都是另订包厢软卧,与朱厚辉同乘。
进到包厢,朱厚辉见主子没什么情绪,轻声宽慰道:“东翁,何必介怀?良禽择木而栖,小远有心无胆,什么都听他爹的,不能把握自己的命运,失之何惜?”
“当然可惜!”李熙两眼一瞪:“他和杜海山,并非亲生父子!不择良木而栖,在他,更是难得,这不是蠢笨,更不是有心无胆,而是忠诚!”
朱厚辉苦笑,不敢再多嘴。
他的主子,显见得是真的喜欢杜志远,情人眼里出西施,那杜志远,来,是良禽,不来,是忠诚,他奶奶的,反正就是没毛病!
李熙仿佛能看透他心思似的:“你以为我自相矛盾?既说他不来是忠诚,又盼着他能来,见利忘义?”
李熙叹口气:“我也不知火车今天会晚点,还晚点这么久,不知这会子,小远收到我送他的书和药没,如果收到了,小远应该明白我对他的心意,若他这会子赶来见我,就不是见义忘利,而是积极进取,与我真的有缘!”
朱厚辉认真想一想,还是主子看得透彻看得远,见利忘义的“聪明”人多了去了,而李家未来的女婿,忠诚是难得但又必需的品德!
朱厚辉跌足惋惜:“哎呀!早知就早点儿打发老刘把东西送过去了!”
虽然对志远的的调查停了,但因海山的敌对态度,对庆三爷家的监视还是有的,朱厚辉知道,志远还在庆家并没回浑河堡。
“这是命!何来早知?!你能料到,火车会晚点?”
李熙没好气的白了朱厚辉一眼,然后指指车窗。
人虽郁闷,该做的事还是要做。
李熙之所以到处都有人给他面子,是因为他时时处处,懂得给别人面子。
朱厚辉会意,为李熙将车窗开到最大,方便他与在站台上送他行的人,最后挥手道别。
火车已经开动,李熙从车窗探出头去,忍不住又看了一眼站台入囗,还是不见志远的身影,心中失落,却强打起精神,对着送行的人群微笑、挥手,脸上仍是他那招牌的让人如坐春风的笑容,直到送行的人群渐渐远去。
李熙把头缩回车窗里,正要坐下,视觉记忆里,就在他把头突然缩回车窗那一瞬,好像有个人影,从候车室的出口,冲进了站台。
李熙的双眼,霍的就是一抬!然后就是身子一僵,猛的撑着车窗,伸长脖子,把脑袋整个儿探了出去!
朱厚辉吓了一跳,东翁这是要干啥?为防不测,先一手揪住了李熙的大衣!
“看!看啊!小远!”李熙大声嚷嚷,兴奋莫名:“哈哈!太阳从西边出来了,奇迹!”
火车己经快完全驶出站台,正在加速,站台上,一个少年,在飞奔追着火车!
那是杜志远!
“先——生——!”志远展开身形与步法,一边飞奔,一边冲前头的李熙大喊。
他的身后,海山和庆三爷因要拉着虚云,已经被甩下老远。以海山的能力,完全可以跑在最前面,可他羞于去讨李熙的好,宁愿在后面搀扶老和尚。
“小——远——!”李熙可着嗓子叫着,冲着志远挥手,仗着有朱厚辉在后头揪着他的大衣,不顾危险,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去。
火车在加速驶离站台,站台上人虽不拥挤,但还是有不少送行的人还在,志远在站台上奔跑的速度受阻,速度不及火车快。
李熙隐约听到志远在喊叫:“先生!谢谢你的书,还有……”
还有什么?声音被火车的轰隆声淹没了,听不清,火车在加速,这时已快完全驶离站台,而志远也已经追到了站台的尽头,无路再追了。
没有路了!志远略一犹豫,就纵身一跳!跃下站台,沿铁轨继续追!
李熙吓得一颗心,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慌忙大叫:“小远,危险!离火车远点!”
还在后头的海山,见状更是甩下了虚云,向志远急掠,一边大吼:“远儿,快回来!”
火车轰鸣,志远根本听不清李熙和他爹在吼些什么,只拚命的追着车,病了几天,身体不如平时轻盈,一个不小心,踩在几个垫抌木的麻石子儿上,脚一滑,失了重心,前冲的力道又大,一个趔趄,整个人就飞扑跌倒在枕木边,离飞奔中的火车极近,只有一尺左右!
李熙吓得一下子心跳都慢了半拍!
孩子倒在路轨边上,身边是呼啸飞驰的火车!孩子摔得晕乎,爬起身就是危险!
李熙冲着志远急吼:“趴着别动!”
火车奔弛的轰隆声太大,李熙深恐自己说的志远听不到,情急大叫:“厚辉!快!救孩子!”
志远的危况,朱厚辉看得亲切,主子一声令下,朱厚辉便猛然一下,把李熙一把从窗边拉开,然后迅速钻出车窗,先是双手扒窗将身子吊在车外,尽量的降低重心,然后奋不顾身的一跃而下!
志远跌扑在路轨边,这一头,海山跳下站台向他掠去,那一头,朱厚辉从车窗跳下,在地上打了个滚,爬起来也向志远急奔,危况看得站台上的人惊叫连连!
志远还真没听清李熙喊的是什么,火车在他的身边呼啸而过,轰隆声震耳欲聋,身子下的地皮儿都在抖动,火车飞奔掀起的风,带着呛人的机油味儿和热气,不但吹他一脸的沙尘、眼都睁不开,还鼓起他的衣服,仿佛要把他卷入车底似的,吓得他都不敢动。
朱厚辉先到,不敢大意,放低重心,贴地皮儿把志远从抌木边拖开,海山跟着也到了,三人抱在一起,直到火车从他们身边完全驶过。
在路轨区是很危险的,三人忙退回站台,志远脸色青白,喘着大气,犹自惊魂未定。
“小远,伤到哪里没有?”朱厚辉关切的问。
志远这一跤,身上衣服厚,有没伤着看不出来,左右两手都有擦伤,明显是跌扑时在地上磨的。
志远却不答朱厚辉,只看着他爹,气息越来越急促,让他惊恐的,不是方才的生死一线,而是他爹海山正神情冷峻的看着他,表情并不是多凶狠,但已经让志远吓得腿都有点儿软!
爹爹不问自己有没受伤,而是这么冷眼瞧着自己,这说明自己耍的那点小聪明、自认摔得天衣无缝的那一跤,压根儿就没逃得过他老人家的法眼!
爹的眼神也真是忒好了,站台上那么乱,人那么多,都没能阻碍爹的视线么!
志远心中直叫苦,今天被爹一顿狠削是跑不了的了,只差在爹爹是在这里就当众打他呢,还是给他留点儿面子,回家后再打。
志远害怕,害怕他老子火气上来,就在这里,当众打他,那么,自己失去的,不只是尊严,还有自己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,拜李熙为师的机会。
海山用眼狠厉的剜着儿子,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,打死这个为了出人头地,不惜轻命的不孝子!
自己这么疼他,花了多少心血,才保住他的一条小命,他竟然为了博取李熙的垂青,用自己的性命来当赌注!
他是杜家的独苗,自己唯一的孩子,他就不想想,如果他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,会痛杀他老子!
志远刚才那一跤,摔得几乎毫无破绽,可瞒得了别人,却瞒不了海山!
知子莫若父,何况志远的武功身法,还是海山亲自教的!
海山知道,刚才孩子踩在麻石子儿上,脚滑失了重心是真,可跌扑在枕木边上,是假!
以志远现在的功夫,他完全可以控制好身体,不跌或跌在更安全的地方。
他是故意跌在离火车那么近的地方,是眼见机遇即将消逝,不惜冒险创造出一个危急的情势,为的就是让李熙担心,留住李熙!
这孩子,什么时候,心机变得如此之深了?!为了追随李熙,苦肉计玩得比李熙那个还要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