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9章 天翻不了（1/1）

一半看人，一半看天。

“老爷子可千万要平安出来，我说今天我眼皮一直跳个不停……”宋玉锦重重叹了口气。

宋玉锦说完这句，众人都沉默了下来。

长廊上，除开偶尔有医护人员来往，便静得让人心慌。

盯着亮起的‘抢救中’三个字，厉修远忽地想起很遥远的事。

那是他回厉家第一天。

厉世安牵着他的手，一直家门厉修远便看见端坐在沙发上的厉永福。

那时候他看起来还很年轻，面上没有过多的表情，一双眸子带着锐利的精光落在了厉修远身上：“这就是她的孩子？”

这是他听厉永福说的第一句话。

“是。”厉世安点头，低头看他：“修远，叫爷爷。”

厉修远往后退一步，不肯叫这个凶巴巴的人。

“修远，名字起得倒很好。”厉永福像是笑了，细一看却又是那副没有表情的表情。

长路漫漫，其修远兮。

她的母亲寄他予厚望，盼他坚韧，盼他果敢。

“修远，叫爷爷！”厉世安换了声调，厉声命令。

厉修远紧咬着唇，当时便可窥见他性格中的执拗与倔强。

最后是厉永福替他解围，他轻扫厉世安一眼：“世安，教小孩可不是这个教法。”

……

“今日出了这事，明天那些董事就得找上门来……修远，你有什么看法？”厉世安望向沉默如山的厉修远。

虽然厉永福早就不管事了，但他手执重股，在厉氏举足轻重。

那些虎狼定会趁这机会扑上来。

往事被打断，在眼前湮灭。

厉修远交握的指微动，镜片后的眸子如古井无波：“人还在，天就翻不了。”

只要厉永福还在，那些人就是跳梁小丑，成不了大事。

厉氏，只能叫厉氏。

“话是这么说，但我还是放心不下。老爷子情况不明，厉家……”话到一半，厉世安没说下去。

厉家，会乱。

看出他眼中的担忧，宋玉锦轻轻拍他手背安慰道：“你也别太担心，医生往往把情况往坏了说，他说五成，保不齐有八成。”

事到如今，她也只能这样说。

“对啊爸，你别着急，还有我们呢。”厉志高也连忙点头。

这种时候，厉修远就更为沉默了，他靠着椅背，目光沉沉地盯着那两扇紧闭的大门动也不动，像是早已与这张长椅一起，风化在这里。

姚佳卿站在厉志高身后，余光却忍不住落在他身上。

她能清楚感觉，他的难过。

或许厉永福于他来说，是这个厉家对他最为重要的人。

又是漫长的沉默，指针转动，夜色渐沉。

刺眼的红灯熄灭，手术室打开。

“医生，我父亲怎么样了？”厉世安第一时间走了过去，向来稳重的步伐带着急切。

医生摘下口罩，面露轻松：“老爷子运气不错，手术很成功。”

很成功。

众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。

唯有厉志高，心中隐隐可惜。

“手术虽然成功，但恢复情况得等他醒来再评估，不过我们已经取得了初步胜利。”医生扫了众人一眼，又道：“老爷子今晚转到ICU，你们不用留这么多人。”

简单交代了几句，医生迈着疲惫的步伐离开。

宋玉锦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，念念叨叨：“老天保佑，老天保佑！”

“既然老爷子顺利出来了，这么多人熬在这里不是事，志高你先送佳卿和你妈回去，明天再来换班。”厉世安当即做了安排。

只要人在，他的主心骨就在。

厉志高本不愿回去，宋玉锦悄悄拧了他一把，他才会意：“那爸、修远，今晚辛苦你们。”

今天老爷子不会醒，再者人在里头他们也看不到。

所以今晚他们不必留，明天来正好老爷子一醒就能看见他。

姚佳卿走在最后，要拐过转角时，她回头望向厉修远，他依旧坐在原地，看起来清冷且寂寥。

……

一夜未眠，东方既白。

同日光一起出现H市的，还有厉永福重病的消息。

厉氏以最快的速度出了一份声明，称厉永福不过小病，目前一切安好，谢绝各界人士探望。

这一份声明，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按住了，也将厉氏的局面稳定了。

守在ICU外的人从厉修远、厉世安，变成了厉志高和宋玉锦。

回去换了套衣服，厉修远前往双远集团。

副驾上的邹意几次从后视镜看后座上闭目养神的人，手来回滑动地查看今日行程。

“邹意，有话就说。”厉修远没有睁眼，却能感觉到邹意不时落到他身上的目光。

他本该很困。

可不知怎地，却格外清醒。

邹意指尖一顿，转过身来：“先生，您熬了通宵，本该好好休息。”

可他看了行程，今日有几个重要的行程。

非先生亲自去不可。

“走吧。”厉修远终于睁开眼，降下车窗点了根烟。

连日来的雨终于收住，天有几分要放晴的模样。

冬日寒风随着玻璃下降争先恐后地灌入车内，冷得邹意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
从后视镜看，厉修远与平日没多少不同，衣裳整洁，面容冷寂。他夹着烟，侧过脸看窗外倒退的景色。

邹意跟在厉修远身边多年，很少看他情绪外放，纵然天大的事摆在他面前，他也能从容不迫，面不改色。

但如今，邹意真从他脸上看出几分疲惫。

“先生，厉老爷子还好吗？”邹意将手中平板熄屏，在光亮消失的一瞬，他打破沉默。

做为下属，该忧他所忧。

镜片后的眸子微微一动，厉修远将手中早已燃尽的烟蒂扔进烟灰缸：“还行，但终究年纪大了。”

在鬼门关走过一回，就是救回来后续也不容乐观。

“厉老爷子福大命大，还好没事。”邹意点点头。

他只跟厉永福打过一次照面，那样严肃的老爷子，见到厉修远也不禁面色柔和地让他坐到身边。

两人之间，真有几分亲近感。

车内重归寂静，片刻后，厉修远的手机‘叮咚’一声，有消息进来。

“在休息吗？”姚佳卿发来的。

厉修远眼皮微掀：“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