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夕阳下的球赛(下)(1/1)
连过五人!围观的群众都惊呆了,甚至忘记了呼喊,只是双手抱头,一脸不可置信。
一旁的卓不凡刚想摊手,难以收回,于是顺势鼓掌,并竖了个大拇指。
嫡系一方的队员看着任浔,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沉默不语。他们知道任浔有这个能力,只怪自己领先以后对他的防守懈怠了。
数秒之后,反应过来的同学们无不惊叹,回味着任浔惊为天人的表演。
“真能连过五人啊?!门将都过了,这小个子真牛啊!”
“卧槽!三中梅西!”
“还真是!”
“独有独的踢法,别不服气,有技术就是有特权!”
……
“你知道的,偶尔踢球独一点没什么,只要能进球就行。”古和板着的脸终于松了下来。
“这球顶多能进一回,他总不能次次连过五人吧。”
1班的班主任虽说惊叹于任浔高超的球技,但也看得明白,任浔很难再复刻这一神迹了。
进球后的任浔并没有大肆庆祝,他已经快到极限了。喉咙似乎被堵住,皮肤的刺痛经由初秋的晚风吹拂变得更加剧烈,视线模糊,快要认不清方向,脑子依然在接受着来自各方的信息,超负荷的运转正压榨着任浔最后一丝体力。
任浔和队员们一一击掌庆祝,没有他们不知疲倦的防守,早就被踢成惨案了,1∶1是大家的功劳,任浔很清楚这点。
“任浔干得漂亮!接下来就看我的吧!他们绝对不可能进我的大门!”程顶自信满满,任浔的进球极大地鼓舞了士气。
嫡系一方也没有过多失望,毕竟是自己注意力没能集中,导致对任浔防守的松懈。
“快结束了,争取再进一球!”
“好!”
一声哨响,这次由嫡系一方开球。
接下的时间里,嫡系一方加大了攻势,程顶把守的大门岌岌可危,好在程顶高接低挡,勉强守住了大门。
此时的任浔没有参与防守,他的身体已经接近极限了,耳边逐渐出现耳鸣声,反胃感在口中蔓延,身体的刺痛导致双腿发颤,落日的余晖灼烧着任浔的眼球,世间的一切都被染上了猩红。
任浔游离于比赛之外,在外人看来似乎是在闲逛。
“他又开始了,这个懒猪!”
“不就过几个人嘛?凭什么大家都在拼命就他跟逛街一样。”
“队伍压力这么大,他还像个没事人一样,一点团队精神都没有!”
“再好的技术都要为团队着想,这种行为你们可不能学。”部分在旁观赛的老师这样叮嘱着自己的学生。
好在任浔的队友们都知道,只要保存好任浔的体力,就还有赢的希望。
这时,裁判也就是校队的老师看不下去了,走到任浔身边,语气有些严厉地说道:
“任浔啊,你看你队友都在跑,都在防守,你在场上啥事儿不干不就辜负了他们的努力的吗?”
“我需要保存体力,队伍才有赢的希望。”任浔艰难地开口回道。
“你都快成年的人了,这么虚?跑几步能累死?”
任浔无话可说,他知道老师对他说的实话并不满意。
“老师,您继续吹比赛吧,也没几分钟了。”
“哼!老师教你你又不听,你这犟脾气总有一天会吃亏的。”
说完便不再理会任浔,任浔也乐得清净。
只剩最后一分钟了,球权还在嫡系一方的脚下,任浔估计比分应该就这样定格了。
可是异变突生,卓不凡突然一个加速上抢断下了对方的球,接着毫不犹豫地传给了任柯,任柯甚至都没看任浔的位置,直接长传,球向任浔飞来。
“可我快到极限了啊……”
任浔咬紧牙根,双目充血,打算再冲一回。
眼前的防守球员在任浔眼中已经模糊,任浔已分辨不清球门的方向,每跑一步,就像光脚被钢钉刺穿一样的疼痛。
可就是这样,任浔凭借着本能,过掉了一个、两个、三个,任浔拖着残躯,又一次直面门将!
单刀!
“这里!这里!”刚才贡献关键抢断的卓不凡又一次高速插上,来到了禁区内,他的体力似乎是无穷无尽的。
任浔没有抬头,但他知道卓不凡就在那里,任浔没有打算自己射门,他期待着卓不凡能够奉献出绝杀。
任浔耗尽最后一丝力气送出横穿。
“完了,力量不够,脱力了。”
任浔似传似射,足球滑门而出,卓不凡用尽全力想要够到足球,但还是短了。
一声哨响,比赛结束。
“槽!这独逼倒是传啊!”
“他踏马又想自己射,本来可以绝杀的!”
“又懒又独,以后踢球可得避着点他。”
……
周围观众瞬间炸起,但任浔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,剧烈的耳鸣让任浔摇摇欲坠。
可任浔还是凭借着意志力,在失声之前向卓不凡和队友们道了歉:
“抱……抱歉,我最后没力气了……”
“没事,没有你我们就输了。”
“任浔你已经尽力了,不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打平已经可以了”
这些安慰的话任浔没能听到,他眼中的世界已经扭曲。虽说天色已然暗淡,可在任浔眼中红色的光芒却十分耀眼。
他脚下是日月星辰,头顶是一颗巨大的倒着生长的巨树。树枝胡乱分叉,却没有一片树叶。每个人的后脑处都有一根藤条相连,无数藤条最后又归于天边尽头的树根,但只有任浔后面空无一物。
任浔接着抬头向远处看去,发现着片红色的世界内有一处白炽的光芒在闪耀,这光芒吸引着任浔。
而就在任浔刚想迈步前去寻找白光的时候,发现自己的身体正逐渐变为一滩黑色的粘液,粘液吞噬着地下的日月星辰,而任浔的意识也在逐渐消散。
等到任浔恢复意识,终于睁开眼睛之时,发现自己还在球场,而场上的球员们正在整理装备准备回家。
“喂!任浔,发什么呆呢!回去了!”卓不凡朝着任浔喊着。
“你们先回吧,我还有点事。”
此时任浔身体上的异样已经消失,感官也已经恢复平常,晚风此刻也变得柔和起来。只是胃部翻涌,任浔只好强忍着呕吐感,准备去趟洗手池。
人还没有散去,都在谈论着刚才的比赛,他们口中说的最多的词汇就是独逼。
任浔穿过人群,感受到了异样的眼光,他们自觉散开了一条道让任浔穿过,这一刻任浔仿佛是个瘟神,所有人都避着他。
没有人会喜欢一个表面看上去自私的人。
任浔没有理会他人的眼光,径直穿过,在去厕所的路上碰到了班主任古和。
“任浔,今天你踢的不错。”
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但是”古和话音一转,
“足球是一项团队运动,一个人是解决不了所有问题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看,如果不是程顶他们竭尽全力的防守,我们肯定就输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啊,以后可以尝试多和队友配合,你看1班和2班他们的配合就行云流水,默契十足,虽然打平了,但是要向他们学习。”
“嗯,好的。”
“行,那老师我就先回去了,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啊。”
“老师再见”
“欸,对了,你不和你弟一起回去的吗?”
“不啊,我还有点事。”
任浔的喉咙已经被粘液堵住,差点就要在古和面前吐了出来。他赶紧来到一栋教学楼的洗手池旁,因为这里距离操场比较远,人也差不多走光了。
任浔趴在洗手池上,再也忍不住,胃中的黑色粘液终于吐了出来。和第一次不同的是,这次粘液中并没有血块,而且量比第一次要少很多。
即使再没吐出粘液,反胃感依旧存在,任浔吐完黑色粘液后持续地干呕,最后将胃液吐了出来。
“终于结束了……”
任浔将洗手池内的黑色粘液冲洗干净,漱了下口,冲了把脸,感觉自己活了过来。
“喂,同学,你还好吧?”
银铃一般美妙的声音,如夏日凉风,冬日暖阳,却又似海市蜃楼一般飘渺,让人沉醉,让人迷恋。这是季念予的声音,任浔不会认错。
任浔回过头,肤色苍白,脸上还沾着些许水滴,眼神躲闪着,似是因为她的眸子太过闪耀。
“还……还好”
任浔很难形容季念予的外貌,因为这般人理应不该存于世间。
“你是叫任浔吗?任柯的哥哥?”
“你怎么知道?你认识我吗?你是谁?”
此乃谎言,季念予高一时是任柯的同是4班的同学,但是由于成绩一般,并且选择了文科,高二后被分到过渡班6班,同样是在第一栋教学楼。
所以认识任浔并不奇怪。
“我是6班的季念予,高一时是你弟弟任柯的同学。”
“哦,原来是任柯的同学啊。”
“但我觉得你们兄弟俩……”
“任柯更像是哥哥,对吧?”
“嗯,确实”
任柯身高将近一米八,身材匀称,皮肤接近棕色,行事稳重,性格开朗,发型是干练的板寸。
而任浔身高加上鞋子勉强有一米七左右,身材瘦弱,皮肤是不怎么健康的白色,个性孤僻、怪异,杂乱的流海胡乱地散在额头,一看就是十分典型的阴角。
两人沉默,气氛尬住了。
……
“我看了你们的比赛,你踢的很好,那个进球真的太帅了!”季念予试图找点话题。
“还行,如果最后一个球我能传出来的话就能赢了,可惜了。”
“最后是传球吗?我听他们说你是想自己射门的。”
“我最后是想传但是没力气了,没办法。”
“哼!他们好多都说你独,没有团队精神,真是可气!你被误解了为什么不争辩啊?不憋屈吗?”
季念予明亮的眸子盯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,头发上的水滴落在地上,泛起了她的怜惜。
“没必要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他们误解对我也造不成什么影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怕麻烦,我也不在乎,我也不受他们的影响。”
……沉默
“季念予同学,你还有什么事吗?我要回家了。”任浔想逃了,心中暗骂着过去的自己怎么会向这么麻烦的她表白。
“你抬起头,看着我的眼睛,你真的不在乎?”季念予看着任浔低垂的眼眸,暗沉地看不见光。
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家了。”任浔依旧低着眉头,不愿与季念予对视。
季念予盯着任浔,一言不发,
良久的沉默,终于,季念予移开了自己的视线,失望浮现在她的脸上。
她的脸应该配着幸福和笑意,失望并不和她相配,有种违和感。
“路上小心,任浔。”
“你也是,季同学,再见。”
“再见,任浔。”
任浔转身离去,而季念予仍站在原地,望着任浔渐行渐远的身影,直至离开了视线之外,季念予才动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