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重阳（1/1）
天祐二十二年，九月初九，重阳。
不出宁姝所料，宁府在三日前就收到了柳侍郎柳广的帖子，邀宁元忠携家眷重阳赏菊。
该来的总还是逃不过。
马车缓缓停在柳府前，宁姝踩着车凳落地，遥望着眼前的柳府。
欣氏称病，周氏也无意赴宴，与宁元忠同来的除了她便只有潘氏与宁雪怡了。
潘氏与宁元忠共乘一车，在宁元忠的搀扶下也下了马车。
肚子里有了筹码，潘氏可以说是焕然一新，身姿妙曼，踩着一双秀玉兰花羊皮牙靴，走起路来都是带风的。
然而宁雪怡更是精致，颊边一片嫣红，耳上挂着的织丝南方岫玉耳坠反射出柔和的光，细腰上系着粉橙丝攒花结长穗束腰，每一步端的都是玉软花柔。
与此同时，对面也驶来了两辆马车。
阮姣姣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瞧见了宁姝的身影。
上回宁姝来她府上闹了一番，也不知带的那人是谁，令她颜面尽失。
那冷水一浇，她被闫嬷嬷拥着回到院子里才醒过神来，偏偏父亲也因贵客不许她出院子，胸口里那口恶气硬是一连憋了好几日都未消散。
第一回是柳芷菡，上回又是那男子，宁姝啊宁姝，为何你每次运气都这样好？
阮姣姣狠狠将手中的绣帕攥紧。
“姣姣，瞧什么如此出神？”
阮嘉从阮姣姣身后绕出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。
“呦，谁家的美人生得这样好看？”阮嘉霎时两眼冒着精光，支着手臂，右手摩挲起了下巴。
那女子上身穿着苍紫高山锦烟罗，下边连着暗花院紬曳地裙，眉清目秀，眼尾一抹朱红，额间点缀着细细的花钿，正怔怔地望向柳府。
他虽阅女无数，却还是头一回见只略施粉黛便这样水灵的女子。
阮姣姣恨恨地瞪了阮嘉一眼，嗤之以鼻道：“还能是谁，自然是宁家的大小姐。”
阮嘉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，随之脑袋往后一缩，凑近阮姣姣低声发问：“她就是将你欺负了的宁大小姐？瞧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，不太像啊……还生得如此貌美。”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，”阮姣姣嘴角闪过一丝阴冷的笑容，“二哥眼神在她身上粘的这样紧，莫非是想一亲芳泽？”
阮嘉咳嗽两声，挺直了身子，说道：“你我今日是来赴宴的，莫要乱说。”
这两道强烈的视线，宁姝从一开始便察觉到了，二人似乎还在小声嘀咕些什么。
宁姝并未理睬，跟在宁元忠身后同柳广打招呼，往府里而去。
柳侍郎府上也是五进院子，可由于府上人丁不多，柳广也只有郑氏一位夫人，并未纳妾，便将两间宅院打通，使得花园变得更宽敞。
每年他府上的红菊都开得相当滋润饱满，也是他引以为傲之杰作，因此会向各府官员发帖，邀众人赏菊。
刚踏入府中，还未进到花园，便闻见红菊的微香。
柳广在前大气凛然，兀自说道：“才几日不见，姝儿又出落了不少，果真是女大十八变。”
“柳伯伯说笑了，说来今日怎未见到芷菡？”宁姝快速张望两眼。
“女眷们这会儿都在夫人的清韵阁中，正好姝儿你识路，将女眷们也一并带过去吧，一会儿等人齐了再入园。”随后柳广便领着宁元忠去往前厅。
宁姝身后的确有一干女眷，此刻皆是将目光放在了她身上。有人艳羡于她的容貌，也有人脸色阴沉心有所想。
“姝姐姐还愣着做甚，你老往柳伯伯府上跑，才几日就不识得路了？”
宁雪怡忽的蹭到宁姝身边，挽起了她的手臂，娇嗔道：“柳伯伯还是如此偏爱姝姐姐，我连一句话都搭不上，也不知姐姐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法子，才讨得柳伯伯欢心。”
这话说出来就有些耐人寻味了，宁姝身后的女眷们眼神变了变。
这宁大小姐私底下是个不检点的？！
宁雪怡的企图，宁姝自然一眼看穿，她不动声色地将宁雪怡的手拉开，嘴角勾了勾：“我倒是不会讨柳伯伯欢心，不过我想柳伯伯不愿与妹妹亲近，大约是你曾经不小心说了芷菡坏话，柳伯伯这人呀可记仇了。”
“你！”宁雪怡顿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，说不出话来。
“好了姝姐儿，快带我们去郑夫人那边吧。”潘氏及时笑着出来打了圆场。
潘氏有了身孕之后，情绪倒是稳定了不少。
穿过一段抄手游廊，便是郑氏的清韵阁，此时已有不少女眷围坐在院中谈笑风生。
郑氏和柳芷菡正在各位夫人之间走动，柳芷菡一眼便发现了宁姝，却无奈不能大喊出声，只与她眼神交流了一番，朝她做了个口型，肉眼可辩地在叫她阿姝。
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响起。
“宁姝？果真是你，快来我身边坐。”
此话一出，院子里大部分人都朝宁姝看去，一时之间也安静了不少。
只见人群中簇拥着一人，那人浓妆艳抹，却毫不庸俗，周身散发着超脱常人的自信，坐在院子里也是极显眼的。
宁姝上前行了一礼，浅浅一笑道：“杨夫人，好久不见。”
在场的女眷们纷纷开始交头接耳。
前些日子杨氏复出，京城中也是轰动一时，在她出事前众人就深知杨氏的性子，此人极为高傲，很难有人或事能真正入得了她的眼，更是没见过杨氏对谁这样热情过。
这宁姝究竟是何方神圣？
不过若要论姿色和仪态，此女的确挑不出错，怎样也算得上是京城内数一数二的了。
宁姝在杨氏身边坐下后，杨氏凑近小声道：“你那金风玉露效果果真是顶好的，我如今夜里睡觉都睡得更安稳了些。”
“夫人用着开心，姝儿也就放心了。”
“玫瑰油我用着也相当不错，若是以后还制出了其他新油，你可要提前知会我！”
“当然，夫人帮了我许多，这优先权必定属于您。”
……
宁雪怡坐在人群外围，冷眼瞧着人群中被簇拥着的宁姝，衣袖下的手指将膝下的蒲团抠出了印子。
“看来这位妹妹也对宁大小姐讨厌得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