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先声（1/1）

死而复生真的是件很奇妙的事，寻常人根本无从想象。那种感觉，仿佛意识脱离了肉身，如同空中漂泊无依的白云，漫无目的地四处游弋，内心一并少了许多作为人的波澜，就连大脑也同步进入放空状态，无异于病床上无法动弹的植物人。面前是一片虚无，幻化出生前的各种记忆，再然后，那些纷繁复杂的映像如同镜片一般被打碎，重组为一团耀眼的光团。当光团越来越近，直至接触到我的意识体时，我醒了过来。

我一时没反应过来，犹显得惊魂未定，连忙环顾四周，生怕又遇到那骇人的女鬼。原来，我回到了卫生间，可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，卫生间内多出的慕巧又把我吓得够呛。

“不是，你你……你，怎么还没完没了了？”我不由自主地又颤声问道。

“咳咳，行了慕巧，别为难你秋灵师傅了，被你吓死成了厉鬼，可有你忙活的。”

镜子里忽而传来略显熟悉的声音，我忍不住扭头瞧去，肖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，没了先前的蓬头垢面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身派头十足的西装革履，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。

“行了秋灵，别怔怔地看我了，我又不是美女，况且以前在公司不天天看我这样穿？”

“呃，你们阴曹地府也讲究fashion？”

“行了，说正事要紧，实话告诉你，外边走廊上那女鬼可还在呢，你要这时候有闲心胡扯，我干脆叫上慕巧一起走，留你一个人跟她相爱相杀算了，正好顺水推舟做她个人情，也省得我成天累死累活。”

一想起女鬼的心狠手辣，我顿时感到脊背生凉，却忽而想到什么，兀自喃喃道：“不对，慕巧不就是女鬼？肖词把她带走，我不就安全了？”

“哼，可笑，竟然想咬吕洞宾？看来我们真没帮你的必要了。”肖词冷哼一声，似笑非笑的脸上很快只剩了冰冷。

“肖哥，别这样嘛，师傅他什么都不清楚，他这反应也是理所应当的，还是赶紧跟他讲清情况吧。”慕巧见肖词果真面露愠色，赶忙开口相劝。

“也罢，秋灵，还是由我先跟你说明情况吧。现在，我跟慕巧隶属于阴间的司使局，你的案件交由我负责。怪异的是，你的这种情况极其特殊，甚至可以说是罕见，即便有人被厉鬼缠身，觉察到司使局的人后都会稍作避让，何况我们有的是能力让它魂飞魄散。然而她非但不予理睬，反而把你缠得更紧，我用尽各种手段，仍对她无可奈何。

“司使大人高度重视这起案件，本想亲自出马，但因诸多公务缠身，最后还是选择派慕巧协助我调查。

“你的生死簿我们都了解过。相应地，我们也调查了一番女鬼的身世。知道么？其中有个有趣的现象。”

“是……什么呢？”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让我着实震惊不小，要知道，我一个肉体凡胎，面对的是连鬼都无法对抗的鬼，这和拉我去送死又有何区别！而我现在，却不得不面对这个棘手的问题。

“不过，我话可说在前头，你一旦得知这个不该你知道的秘密，那么从今以后，你必须承担起跟我们合作送厉鬼往生的义务。当然，你要是不想，也可以直接拒……”

“好，我拒绝。”我不假思索地开口道。

“我去，你他喵……”肖词可能也没想到我会这样说，顿时有些不知所措。

“原因很简单啊，你们阴间那什么司使都无法对抗的东西，你要我来？这火坑我可不跳。”

“你难道不想了解你的身世，比如……出生以前的？还有……你和那女鬼的关联？”

“人活在世上，知道得越少反倒越安全，与其知道内情把生活过得诚惶诚恐，不如活成白痴自得其乐，这……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
肖词忽然哑口无言了，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，随即叹息了一声：

“我就知道，司使大人这个方案不可取，还想拉拢阳间的人，明明是跨越了生与死的距离，又谈何容易呢？”

“肖哥，要不算了吧，师傅他这么想也是人之常情，要换我站在他这个角度，指不定吓都被吓傻了。”慕巧善解人意地看了看我，又转头看向了肖词，悄声说道，“而且，我帮他吸取了一部分的阴气，他暂时没什么生命危险，我们也不能太操之过急了，总得给师傅他留点考虑的空间吧？”

“行了，多说无益。秋灵，你自己好好想想吧，想清楚了，就到这卫生间来，对着镜子呼唤我跟慕巧，记住，别让我们等太久。”肖词把话说完后，身体就渐渐淡化，直至彻底消失在镜子里。

“师傅，谢谢你这一个月对我的照顾。那个吻……就当是我对你的报答吧。要是没了你，说不定，慕巧早就不存在了……”慕巧眼眶微微泛红，我一时有些手足无措，但最后还是决定抱了抱这个惹人怜爱的女人。

“别忘了，那女鬼还在走廊等着你，出门务必小心。”说完，慕巧整个人也如同肖词那般渐渐淡化，待那温热的感触彻底消失，整个卫生间重又只剩我一人。

我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啤酒，兀自坐在沙发上自斟自饮，思考我所经历的事。首先，如肖词所说，我和女鬼到底有何联系？她为什么弃他人于不顾，偏偏跑来找我？其次，慕巧说她没了我早就不在了，这又是什么意思？而且慕巧的所作所为着实令人费解，她既然担心我的安危，干吗又在刚刚吓我说自己就是那个女鬼？至于她的那个吻，真的仅仅只是为了报答我吗？当然眼下，我更应该想想如何应对门外那个女鬼，那种残忍的死法我可真不想再体验一次。

饮毕，我在心底暗暗发狠，反正那女鬼又不能彻底杀死我，大不了跟她针锋相对，闹个鱼死网破好了！

不知为何，我的胸腔内顿时豪气陡生，真有股“风萧萧兮易水寒”的味道。

做好思想准备工作后，我来到门前定了定神，伸出了右手。

来吧，谁怕谁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