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8 章 天凉了(1/1)
陆时尘费力地从胸口处摸了摸,掏出一个黑不隆冬的玩意,急切地含进嘴里,喉中的那口气终于是喘了上来,他眼神阴鸷,咬牙切齿地从嗓中挤出来几个字,
“摄政王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。”
季容与不疾不徐,
“雕虫小技罢了,比不上二皇子心思缜密。”
话虽如此说,可陆时尘还是因为轻敌败了,他自以为自己占尽先机,没成想是步步踩进了人家专门为他设好的圈套。
陆时尘被季容与这句轻飘飘的话气的呕出一口血来。
这时,沈知许从男人背后猫出来一个小脑袋,她眨巴眨巴眼,端地一脸天真无邪,
“我寻思着咱们也没说啥啊。”
季容与捏捏女人顺着他宽袖钻进去的手,
“只是实话实说而已。”
陆时尘听着他们俩一唱一和,胸口处更痛了。
他是想过违约,可也是等坐上那个位置以后再徐徐图之。
是以,陆时尘神色不见一丝心虚,
“摄政王此次可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,既然签订契约,我便会按照上面的履行。”
季容与面色冷凝,却一字一句道出了陆时尘心中盘算的小九九,
“你自小便屈居于人后,若真让你得了滔天的势力,那契约于你而言,不过是一张废纸罢了。”
“而死人则是最能遵守诺言的人。”
身体的疼痛让陆时尘抬不起头来,他望着远处的那双黑靴,倏地笑出声来,在这阴森的黑夜里,倒显得有几分可怖。
沈知许被吓了一跳,她往男人背后躲了躲,遂又悄悄竖起来一双耳朵。
不出意外的话,接下来就是反派对自己悲惨人生的叙述了。
陆时尘目光阴恻恻地,似乎要将季容与的靴子上盯出个洞来,
“你被家人疼着宠着长大,自是理解不了我心中委屈,我生母在我五岁上就离开人世,可我还得认凶手作母亲,太子整日戏弄打骂我,太监们连口热饭都不给我吃,宫女们更是对我避之不及。”
“就连……就连我的亲生父亲对这一切都视若无睹。”
说到这,陆时尘的语气里竟带上了丝丝讽刺。
“你以为他当真不知道我在宫中受的一切不公一切苦楚吗?”
“他当然知道!他觉得我生母的身份辱没了他作为皇帝的威严,故而只是装聋作哑。”
“可我……可我又做错了什么呢?又有谁问过我想不想降生到这世上呢?”
说完最后一句话,陆时尘仿若用尽了全身力气,他不顾身上的箭弩,就瘫坐在了地上,
“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“输了就是输了,我不会再有一句怨言。”
沈知许无声地叹了口气,果然任何一个在成长路上长歪了的人都免不了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。
有人选择向阳而生,逐光前行。
也有人选择在黯淡的天光之下,堕入深渊。
季容与锐利的目光审视他良久,才缓缓开口,
“陆时尘,这套说辞连你自己都骗过去了吧。”
“你生母不是被你亲自用老鼠药毒死的吗?”
“那碗粥还是你一勺一勺亲手喂下的呢。”
陆时尘身子明显地僵硬在了原地,他不可置信地抬头,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怎么知道的……
那句盘桓在他心中的疑问,始终还是问不出口。
好似真说出来那句话,便印证了摄政王口中所述的事实一般。
这件事没有任何一个人知晓,这套早就备好的说法,早就不知道在他心中重复了多少遍,彼时他还期望晟帝能因着生母的死讯多关心关心他,可晟帝那时是怎么说的呢?
他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床上的尸体,语气冷淡地说了句,
“埋了吧。”
陆时尘未曾因为幼年丧母从晟帝那多获得一点儿父爱,甚至都没换来晟帝多看他一眼。
于是陆时尘将满心满眼的恨意全都转移到了太子和皇后身上。
因为生母不争不抢,只想安稳地将亲生孩子养大成人,可陆时尘却只以为是她柔弱好欺才让自己被太子奚落,被父亲不喜。
说到底,他从小就是个狠毒的性子。
季容与懒得再看他一眼,也不想与他再多做纠缠,尽管快要入夏,可江州群山簇立,在外面站久了,还是感觉身上发冷。
他是没什么事。
可身后还站着个连山风都吹不了的娇娇呢。
季容与淡淡地说,
“天凉了。”
好似真的只是在说这天气。
沈知许:……
霸总竟在我身边?
梓临心领神会,他抽出腰上的刀剑,按住陆时尘的脑袋,对着他的脖子就来了一下。
陆时尘咽气的时候,眼睛是看着天上的月亮,他恍然之间想起幼时晚上闹着不睡觉,阿娘便抱着他小小的身躯坐在青石阶上哄他入眠。
那时的月亮也如今日的一般闪烁着温柔的光芒。
阿娘……
阿娘……
儿错了。
儿错的太离谱了。
早在梓临过去动手时,沈知许自己就捂住了眼睛,季容与又顺势将她打横抱起,径直往山下走去,沈知许万万没想到背后还有这种不为人知的内情,她陡然觉得自己三观都被重刷了一遍。
这陆时尘是真疯批啊。
怪不得后世都说疯批好,现实报警跑了。
搁谁谁不跑啊。
沈知许耳边是呼呼作响的山风,她往男人怀里缩了缩,季容与加快脚下的步伐,
“吓到了?”
沈知许摇了摇头,可看在男人眼里便是害怕地蹭了蹭他,于是季容与心中对沈知许的愧疚一时间达到了顶点。
他不应该让染染看到这血腥的一幕。
这回去以后不得连着几天都做噩梦,以致不能入眠。
季容与这么想着。
谁知道怀里的人钻进马车披上毯子,便依偎在他肩头沉沉睡了过去,呼吸打到男人下巴处,勾的人心里痒痒的。
季容与抬手将女人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,露出她沉静的睡颜。
许是被女人感染,季容与竟也倚着车身一侧睡了过去。
此事尘埃落定,两人又在江州逗留几日,东逛西逛,这才带着一马车的特产回了盛京城。